【賽事心得】Lavaredo 賽後的遙遠學習之路

Ruth Croft
發表於2017/07/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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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去幾年來,山徑路跑賽和極限越野賽成為一件很「夯」的事,現在幾乎變成一種流行。UTMB、UTMF、UTWT 等縮寫出現在我們的話題中,如果你是經驗豐富的極限越野賽跑者,你可能很清楚這些術語是什麼意思。在亞洲地區,山路賽跑更是蓬勃發展。相信很多人已經厭倦路跑並期待新挑戰,所以紛紛轉向山徑路跑賽,這是讓人開心的事。山徑路跑賽帶來全新的體驗,讓你用不同的方式探索戶外,是標準路跑所不能及的。

50 公里或 50 英里的賽跑距離已經無法使人滿足。我們不斷的挑戰極限,想知道自己可以跑多遠?100 英里?….200 英里?哪裡才是止盡?何時才是太遠?最近我不斷的問自己「為什麼」。

在我最近動身前往歐洲的旅程之前,我樂觀的認為自己明年可以進步到嘗試 100 英里的賽事,挑戰 UTMB 或去美國參加全球最出名的 Western States 100。人們也會問我:「你什麼時候要跑 100 英里?」「如果你沒跑過 100 英里,就不算參加過極限越野賽。」當你不斷被問到一件事情時,你自然會開始思考。在過去幾年來,我的賽跑距離也開始越來越長。現在我覺得 50 公里算是「短跑」。每個週末都被山路訓練塞得滿滿的。在參加極限越野賽之前,我的 LSD (長距離慢跑) 是 2 小時,現在這只是週末短跑而已。我對距離的概念全然改觀,陷入許多極限越野賽跑者的心態中,追求垂直訓練、量重於質、跑越多就能讓自己的表現越好,但這並非事實。

我最近完成的極限越野賽是在義大利多洛米蒂山脈 (The Dolomites) 舉行的 Lavaredo 比賽,距離長度 120 公里,爬升高度 5,800 公尺,也是極限越野世界巡迴賽的其中一場。在多洛米蒂山脈上比賽是我期待已久的事。我看過許多那裡的照片,景色十分壯觀。但到了比賽當天,我的經驗卻不如預期般「享受」……


(圖片來源:Ruth Croft)


比賽在晚上 11 點時,從 Cortina 鎮的中心開跑。「正常人」在這個時間不是在街上閒逛,就是在酒吧裡靜靜坐著喝幾杯小酒,但我們卻在起跑線上準備奔向 120 公里的漫長路途。我覺得自己為這次比賽做了充足的訓練,感謝 Garmin 讓我來到歐洲,在阿爾卑斯山進行訓練並熟悉賽道全貌。我甚至練習夜跑並調整睡眠,確定自己的身體在通常覺得想睡的清晨時分能保持清醒。我覺得自己做好了所有準備。


(圖片來源:Jordi Saragossa)


比賽起跑後,我開始跟著女子第一名 Caroline Chevrolet (UTMB 和 2016 年越野世界巡迴賽冠軍) 一起跑。她在下坡時速度飛快,因為害怕在比賽中太早過份使用我的四頭肌,我決定讓她先走。我並不喜歡在黑暗中跑步的這段路程,直到 6 小時後太陽探出頭來,我的心情才開始變好,才有享受這些風光該有的心情…


(圖片來源:Ruth Croft)


(圖片來源:Ruth Croft)


在進入 66 公里的補給站時,因為不想與領先者 Caroline 拉開距離,我必須拉近與她的差距,但事情卻開始每況愈下。我們在補給站後開始一段漫長的爬坡,Caroline 把我甩開,然後我開始覺得噁心想吐。在這之前我一直適當補充營養,每小時攝取 300 卡路里的熱量。到達坡頂後我開始嘔吐,把胃裡的東西全清空了。之後我對嘗試補充熱量興趣缺缺,但接下來還要面對超過 50 公里的綿延山路,如果不吃點什麼,絕對撐不下去。我吞了一些鹽片、喝了水,逼自己吃了一些能量包,結果是不斷乾嘔。比賽後半段的爬坡更多,我的胃還是不舒服並頻頻作嘔,我覺得自己整天都沒有抓到節奏。很快的,我就從競爭模式變成生存模式。

最後這天的比賽讓我感覺自己痛苦掙扎了將近 15 個小時。老實說我很想退出,但是不行。當時我開始不斷自問 (我有很多時間思考)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?和許多極限越野賽跑者一樣,我想探索新的地點、享受大自然,但最終目標,是在比賽時想法克服身心面臨的挑戰,考驗自己的心靈與身體。但是,我們有必要透過極限越野賽跑證明自己可以通過考驗嗎?

再者,在如此艱險的地形下跑這麼遠的距離並無好處,對吧?我移動了將近 15 個小時,超過三分之一的時間身處黑夜、其中一部分在嘔吐,還有幾小時的時間不斷吞能量包和能量粉,讓自己能夠撐到終點。每件事情都痛苦且疲憊不堪。這樣的比賽讓我留下了後遺症,之後 24 小時我仍感到噁心不止、因為能量包和能量粉而失眠、雙腳腫脹 7 天、身體因為水腫胖了 4 公斤、身體疲勞時續一個月、腳趾瘀青,我甚至不敢想像這對我的荷爾蒙系統可能造成的長期不利影響。更別說這通常會打消我想在一段時間後繼續跑步 (我真的好愛這項運動) 的念頭。

我的表現整體來說並不差,我獲得亞軍,但對我而言,我評估的是自己在比賽中心靈與身體的感覺,這次我感覺自己是最後一名。

但凡事都有希望,對嗎?我在這樣痛苦不堪的比賽中學到了什麼?首先,我發現自己不喜歡爬山,但這些路途中滿是山地丘陵的極限越野賽跑卻經常需要爬山。最重要的是我受到當頭棒喝,瞭解到尊重身體和保持耐心的重要性。參加這場 120 公里的比賽讓我知道自己的身體還沒準備好面對這樣的壓力和 100 英里的距離,或是其他差不多距離的比賽。

人類天生就想要擁有一切、嘗試所有的事物。我也落入了這樣的心態中,滿腦子都是挑戰極限越野賽跑,而且發現越來越多跑者和我一樣,不只在台灣,整個亞洲都是。我們被大肆宣傳迷惑,想要長跑,而且跑步距離越來越遠 (這是讓人開心的事),但缺乏必要的基本訓練或準備,就投入比賽中。(這樣的情況不止發生在極限越野賽跑中,馬拉松路跑也一樣。)

對於這樣的問題,通常我會回答說,身為運動員,我會尋求表現,與只想完成比賽的人不同,這類人通常只想以較慢的速度完成比賽。沒錯,但無論以什麼速度完成比賽,我們都經過相同的距離,而只想完成比賽的跑者,所花費的時間通常高達精英運動員的兩倍,這對身體來說也是另一種壓力。更別說與只有幾年跑步經驗的人相比,精英運動員擁有更多年持續的訓練與條件。

所以,如果你考慮跑 100 英里,甚至是超過 100 英里的距離,但自己並沒有足夠的基本訓練或準備,為什麼要這麼心急?如果你迄今完成的最長距離可能是 42 公里的馬拉松路跑,你為何必須參加 100 英里的比賽?為何不先嘗試 50 公里,讓你的身體適應這樣的距離而且感覺輕而易舉,補充你的營養,然後嘗試 70 公里….這就像沒有地基就蓋房子,屋頂遲早都會坍塌。你也許能夠完成比賽,但如果身體準備不足,你是否能樂在其中?對你的身體又會造成什麼樣的長期傷害?

這場比賽提醒我,賽跑是一種過程,而不只是插旗表示我跑過多少距離。我們應該要樂在其中,而且可以長久維持多年。我知道自己現在可以完成 100 英里的比賽,但也知道如果繼續像這樣跑下去,我的運動員期限和表現將迅速降低,而且很快就無以為繼,斷送極限越野賽跑者的生涯。

如果要問我對過去幾年參加極限越野賽跑的感覺是什麼,我覺得自己也變慢許多,成為一個「步伐沈重的人」,而且拖著疲倦而沈重的雙腳持續進行身體訓練。對我而言,現在是時候縮短距離,參加像 Zegama 這樣較短程的山路賽跑 (請參閱我之前的賽跑報告)、打破 2:40 的馬拉松記錄,並找回自己長久以來失去的體能與速度感。我的比賽新標準是,如果當中需要輔助桿或爬山,你就不會在起點看到我。另外,縮短距離和加強速度的長期優點,是當我最終有機會參加 100 英里的比賽時,一切都將會有回報。

雖然 100 英里的比賽是所有宣傳與注目的焦點,但還有很多其他的優秀比賽,不需要折磨身體,也能獲得相同的體驗。我們只有一個身體,我試著學習更保護它,這表示不再朝著 100 英里的目標衝去,而是學著有耐心,有些時候真的很難。


(圖片來源:Ruth Croft)


最後,我要大力感謝我的贊助商 Garmin 和 SCOTT Running,讓我可以追逐熱情,有競爭比賽的機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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