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見熊本復興的感動 — 2017熊本城馬拉松。初馬挑戰

發表於2017/03/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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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長跑不是比速度,而是比心裡放著什麼東西。」— 三浦紫苑 《強風吹拂》

原先我心裡想著:「我不是來被回收的,不是來玩的,我是來跑完的。」

最後我心裡想著:「原來這是生命的毅力,痛苦中的堅持與災後的復興皆然。」


        當我跑過那些即使來旅遊都不可能會經過的路,想像著一年前那場大地震給熊本帶來的苦難,卻又看見重生的熊本市民那樣熱情、無私,在豔陽下為你加油,我深深體悟到對生命的不懈與堅持,可以如此強韌。我真心感謝命運安排我在熊本完成第一場全馬,這份感動與震撼足以超越任何獎牌、完跑紀念;因為無形,更顯珍貴。

啟程

        「我好想跑一場全馬,作為碩班畢業前給自己的禮物。」在去年四月跑完第一場半馬後,我起了這個當下覺得遙不可及的念頭。起初為了早起跟健康而開始運動,到後來「愛造」(台)成癡,我開始想像21公里後的世界是什麼模樣,完成42公里會是什麼感覺。


       抽一場全馬試試看吧!但熊本城卻從來不是我的選項之一。四月先抽到了大阪馬拉松挑戰賽,決定先去試試水溫看看大家鍾愛的日本馬到底魅力何在。六七八月雖然炎熱難耐,但為了遞增跑量,從一個月約莫120公里,慢慢增加到160公里。九月開始隔一年日本馬的登記抽籤,一直對六大馬的東京馬跟女生最愛的名古屋女子馬情有獨鍾,也認為自己就算熱門的東京馬抽不到,名古屋至少有五成的中籤率,篤信著自己一定會抽到,直到九月右腳開始不適,甚至走都會痛而被迫要停跑後,漸漸發現全馬離我越來越遠。


        沒有中東京馬,好吧三十萬人抽,才8%的中籤率,明年再努力。

        沒有中名古屋,第二次遞補也沒有.....真的沒有了嗎?

        看著IG上追蹤的一些跑友幾乎有抽有中,我努力每天刷新報名頁面,期待某一天早上起床刷新會發現我可以登入進去繳費,但這件事依舊沒有成真。

        我失落又惱怒:「為了追求這個目標,暑假忙到翻掉也堅持達到跑量,結果我受傷了也沒抽中,為什麼?」有一段時間我鎮日鬱鬱寡歡,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上天在暗示著我沒有資格現在跑全馬,別不切實際了!而我也不知道哪一天我突然在全世界(?)好像都勸退我不可以現在跑的處境下,突然奮起搜尋了運動筆記的海外賽事頁面,赫然發現2/19有一場熊本城馬拉松。

         嗯,好像沒有特別聽過有人跑過這場,搜了一下有心得教學怎麼在日文網頁報名,好!就決定抽你了!

        約莫十月中通知我中籤了,但我不想跑。


        我還是在想著身體狀況似乎還不允許,也還是惦記著抽不到著名賽事的遺憾,事後我在想是不是虛榮心作祟,好像不跑一場為人所知的賽事當作初馬,跑步的歷程裡就比不上別人「出色」。十月底到大阪跑挑戰賽後的隔天—10/31是熊本城繳費的最後一天,剛好跟當初被我推坑來抽大阪馬也順利中籤完走的朋友約吃飯,聊著聊著提到其實我抽到了熊本馬,但我不想繳費。在她的強力推坑下,我從完全不想跑,到下午登機返回台灣前一半不想跑一半想跑,到狠下心來決定報名,回到台北後心急如焚想要回到宿舍趕快繳費,就在截止前半小時決定了我原先幾乎已經放棄的目標。


        十月底確定了目標後,只剩下剛剛好16周。

訓練

        似乎所有愛跑的人都很難逃掉多跑多受傷的命運。受傷像是必經之路,走過痛過,才會更了解身體,才知道人不會是越跑越強壯。當下雖然懊悔、沮喪,但事後看來會真心感謝身體發出了訊號,現在多了仍舊是不足的肌力訓練,也多了更多我喜愛的交叉訓練(飛輪、Indorow),配合著一週約莫三到四次的跑步,覺得這樣的運動生活更讓人感到舒適自在。


        因為沒加跑團,通常還是自己跑步居多(愛多慢就多慢XD),即使有去NRC,但生性閉俗的我也不是很常跟人搭話。所以對於怎麼排課表、補給怎麼吃、怎麼配速等等眉眉角角的種種,只能仰賴網路資源跟Nike+ App。但也很幸運的是現在網路資源都夠強大,因此排出了一個勉勉強強,對剛要恢復密集訓練強度的人似乎負擔不會太大的課表。

        很廢的課表無誤XD 

        因為只求完跑,所以在追求距離不求速度的情況下,真的都練得很龜速。中間多跑了兩次正式的半馬,一次還跑前一週才完成,本來預計要跑的十一月太魯閣半馬,因為評估身體狀況還不能應付,所以果斷棄賽。但一月幾乎每週都有練一次20公里,除了日月潭櫻花超半馬,都是自帶補給一個人練習。回想那時候也覺得好不可思議,應該拿來睡飽的週末都六點多起床,就是為了早上可以多跑一點然後準時中午能吃飯。平常跑個幾圈就疲乏的操場,那時候可以繞完14公里而不嫌倦。想著其實本來馬拉松到最後都是自己一個人的事,所以反而感謝練習時孤單的感覺。
        時間過得比想像中快,一晃眼就到了出發的時刻。再怎麼不安都得出發,練得多或少,就會呈現在最終的結果吧。

抵達

        來到熊本市的隔天,吃完早餐後步行到離飯店不到幾百公尺的EXPO會場報到。EXPO在戶外,小而美的規模其實更讓人覺得溫馨。領完物資後朋友翻了翻大會手冊,不出所料的其實外國跑者沒有想像多,台灣參賽者大約40人左右,名冊上除了是日本人居多,更可以發現幾乎是熊本市民佔多數,或許是因為這是他們家鄉的盛會。明天的加油聲裡,沒有英文、沒有中文,將會清一色地都是日文,對於這種陌生的感覺反倒覺得新鮮有趣。

        報到完步行到隔日的終點熊本城,走近之後,我跟朋友佇立許久。

        晴空與豔陽下,看到的是碎裂的城垣與坍塌的城池,好痛。當初那場大地震,到底有多劇烈,重要文化財就這樣被狠狠撕裂。可是在EXPO會場裡,看到的人們都還是如此熱情且笑得燦爛,看不到這場災害在他們的身上印記,但那是真真實實地烙印在他們心裡深處的吧!這場以「START! KUMAMOTO」為口號的熊本城馬拉松,與既往的賽事相比,我想更多了「重生」的意念。

        即使陰影不曾也不會消失,但陽光也不會就此不再普照。

        明天一定、一定要完走呀!

2017.02.19

        一夜好眠後六點多起床,裝備上身、行囊準備好,在朋友的陪伴下慢慢地步行到起點熊本市役所前。一萬人的賽事跟其他大城市相比,規模真的不算太大,但日本馬有口皆碑的賽事品質、井然有序的規劃,所有想得到的層面都做得很完善。不一樣的是,跟之前參與的大阪馬相比,真的都是日本人為主。身為說著非日文的外國人士,突然覺得好像異形種啊。被發現不是日本人,似乎是因為帶著路跑協會的大紅衣保袋上,渣打馬的寄物證顯現於外,上面的中文或許引起了一些日本大叔們的興趣。因為我沒帶任何跟國籍有關的標示,也沒帶任何中文的標語,被這樣發現了也覺得蠻好笑的,簡單交談與互相打氣後就各自去準備。原來,日本人也不是想像中一概地都那麼冷淡呢!

        陽光普照,但出門時其實溫度只有一度,然而當下沒有特別感覺到,畢竟日本的一度跟台灣的一度相比,日本應該還算溫煦。但當脫掉後外套並且寄物完後,身上的衣著在等待的時間裡漸覺過於單薄。大會雖然有發雨衣供保暖用,但基於留作紀念的目的,所以也捨不得穿。即使持續伸展拉筋,卻仍開始冷到腳底發麻。沒有心跳加速、胃絞痛等任何跑前可能發生的緊張狀態,只有「快~點~讓~我~起~跑!我快冷死了。」這樣的聲音在腦中迴盪。雖然很想趕快跑出去讓身體暖起來,但既然現實上無法,就只好以觀察周遭的跑者為樂。在發抖的過程裡,時間也一直在推進著,很快的九點也要到了。


        開始了!聽到了起跑的聲響。被分配在E區的我緩步的與大家往前推進,慢慢地跑起來、慢慢地越來越靠近起點。


        踏過感應地墊的那一刻起,我想著:「不論結果,這些日子以來練習,都帶我來這裡了。」不求快只求完賽,在三公里後腳冷到發麻的跡象終於改善,就用七分半速緩緩前進。十公里後左腳大腿開始痠痛,雖然沒出現過這樣的狀況十分焦慮,但心裡想著且戰且走,除非痛到跑不動,不然就嘗試保持著一樣的速度吧!自製的配速手環上寫上了我預計的配速,本來是只求六小時半完賽,也沒跑過30公里以上的距離,因此對於自己身體狀態十分保守。路線也不是都是筆直的道路,要跑上不少高速公路,當下看到高速公路第一時間的想法是:「都來日本了還要跑高速公路!(哭)」但還是得歸功於台北一如既往無聊的高架橋與河濱賽道,讓我可以在上坡時也沒有特別掉速XD

        帶著緊緊的腿,就這樣跑過了5公里、10公里、15公里....半馬要完成了。「還有一個半馬,再一個半馬就好了。」我內心想著。

        即使到了大約15公里後就已經跑向比較偏僻的鄉鎮,但街道旁滿滿的加油群眾,真的讓人十分感動不已。好多日本人是來為熊本加油的,好多熊本人是為了家鄉而跑的,我只不過是一介與這城市自始毫無干係的普通人,卻依舊得到無差別的鼓勵,小朋友也都出來參加這城市的盛會。在享受著與熊本市民擊掌的過程,我也邊欣賞著沿途的風光,如果不是馬拉松,我一輩子也不會造訪這裡,自駕旅遊也不會。這是才是他們真實的生活起居之地,而我也看不到任何災後的痕跡。

        或許實體上已被收拾乾淨,也或許在心中仍留有深深的遺憾與憂愁,只見他們無私地搖旗吶喊加油,也自備豐富補給(雖然我幾乎沒吃)。我無法像幾位很有心的香港跑者帶了好幾千份小餅乾,可以邊跑邊發送給熊本小朋友(我怕跑不完啊不敢玩QQ)。我能做的,就是即使沒吃補給,我都向他們回以微笑且道聲謝謝,讓他們知道,我真的收到你們的鼓勵了,好感謝你們!雙向的交流是那麼可貴,彼此都心領神會的那種感覺,很棒。

        還記得15多公里時,一位日本女跑者看到我本來貼在背上的預計完賽時間貼紙黏到頭髮,叫住我且停下腳步幫我撕起,並且溫柔地遞還給我再繼續跑;還記得進31公里的補給站,可愛的志工伯伯直接給我「一袋」黑糖麵包,不好意思拒絕之下就決定掛在腰間帶著跑(事後覺得自己可以掛著餐包跑回去真是個特別的回憶XD),過不了多久後一位女跑者跑到我身邊覺得我很特別帶麵包跑,並且發現我是外國人後簡單互道加油也繼續往前。跑者間的一些溫馨小舉動,在漫漫長路裡顯得無比美好。

        1度的寒風裡起跑,到中午炙熱地陽光讓人心率飆升;25到28公里的大逆風很痛苦,35公里大腿能抬起的幅度越來越小,但真的很幸運的是,撞牆期沒有來得太早或預期中強烈。看著手錶覺得好像有機會跑進五小時半,所以即使超級想上廁所,也還是忍痛跑離需要排隊的廁所。到最後,我心中促使著自己趕快推進的動力之一,其實是想進終點上廁所(超廢)。

        隨著熊本城的身影越來越近,我知道快要到了,這趟旅程要結束了。30公里、40公里的指標都跨過去了,最後一哩路的上坡,再苦都不能停下腳步。「我要征服上坡」的這個念頭,伴隨著我邊看手錶邊試圖擠出最後一點力氣努力跑。腳踝會痛、大腿乳酸堆積到了極限,但我終於看到了終點線。

        「媽啊!我終於到了!」(OS:廁所!廁所!)一進終點趕緊按下手錶,好好記錄下這一刻。

        我沒有哭,沒有狂喜,只有轉身鞠躬,如釋重負。低頭看了手錶—五小時半。天啊!這是體育白痴從來不曾料想過的數字。我最初預計六小時半跑跑走走完成的(雖然前一天在EXPO拍照發現大家都以五小時以內為目標...就默默又改成六小時完成),當初朋友說不可以走,我也沒走,只有在進水站時會稍稍停下腳步後趕快再起跑。

        實在好不真實,連現在打著心得的我,回想那一天,我還是不能相信我真的完成了。

        全程馬拉松的距離,42.195公里;

        台北到熊本的距離,將近1245公里;

        到這一天,一年又四個月來我所跑過的距離,將近1800公里。

        我知道,完成後不代表什麼,我的世界也不會有所不同,我還是我,普通的我,還沒畢業的我,龜速的我,但在這段期間內所經歷過的點點滴滴,都必然豐富了我的生命歷程。

         能完走,真的太好了!看著獎牌上面刻畫著的是殘破的城垣中綻放出的熊本市花,看著參賽獎的城垣碎片,依舊倍感震撼。「重生」的意義有好多種,我也在這一段過程裡發現,我已經打破了許多曾經認為的不可能。

後記

        這次出國也要感謝爸媽後來的相挺(旅費贊助也十分感恩),曾幫我打氣過的所有人,以及推坑我、陪伴我11天的朋友。彼此聊天的過程中我也一直在思索出國跑馬的初衷,因此最後決定不戴圖樣或標語,就只在身上別上號碼布。

        身為這一萬多名參賽者之一,當站在起跑線上之時,我其實跟所有人沒有任何不同。道路旁的市民同樣為你搖旗吶喊、小朋友開心地與你擊掌、志工也是笑顏依舊,日本跑者直接與我搭話後才發現我是外國人。因為我看起來跟每個人都一樣,所以我跑得更自在,更覺得我單純為跑步而努力,而不是為了想像中要獲得更多加油聲才努力。

        城市馬一直都是為了城市而存在,這是市民們的盛會,真的很謝謝他們將歡樂分享給了每一位奮力的參賽者。不論在哪一場比賽,都別忘記通過終點線時,轉頭鞠躬,謝謝身體、謝謝市民、謝謝構成這一天的每個人。

        願熊本就此重生,願我的全馬生涯,也從熊本開始,可以生生不息。


      (圖片來源:自己拍的照片與跟Allsport買的照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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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言
王奕鑫
回應於 2017/03/21 22:31:33
5樓
我也有參加這場馬拉松,編號7600
Ning Hsu
回應於 2017/03/21 13:44:46
4樓
謝謝你們的留言,看到大家喜歡我的文章更感動>< 希望大家可以多參與這些別具特色的城市馬 :D
jacky0116
回應於 2017/03/21 11:43:39
3樓
很棒的分享文,我也跑了這場,是場小而美的賽事,非常佩服日本人對賽事的熱衷~~
Jack Liu
回應於 2017/03/21 09:46:18
2樓
很棒的初馬經驗,很感性的分享文!!
羅子敬
回應於 2017/03/18 15:16:50
1樓
這場我也有參與,是場中小型的賽事,但看著到處貼滿“熊本復興”的口號和熊本城碎石伴手禮,真的有感到他們整個城市凝聚在一起的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