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跑步,村上春樹到底要說什麼?

發表於2018/01/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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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跑步這件事,對村上春樹有甚麼意義?村上到底如何看待跑步?

 

你如果認為這本書「關於跑步,我說的其實是…….」,是村上在談如何保持身體健康之道,或是他如何有毅力持續跑馬拉松,那就大錯特錯了。這些村上是都有提到啦,但是村上不同於一般人,絕對是會談更深入的東西,就如同村上很喜歡引用毛姆的話:「任何刮鬍刀都有哲學」,而更平凡無奇的兩隻腳向前的跑步,當然也有其屬於村上的哲學吧。

跑”馬拉松”對村上做為一個”長篇小說”的專職作家而言,有極其嚴肅的意義,雖然村上在一些隨筆式的書中也有零星提到跑步,但是這是他第一本以跑步為主題的專書,在本書的後記當中,村上說雖然這本書還沒到達個人史,但也接近寫作回憶錄的層次,村上希望:

 

「藉由”跑步”這個行為為媒介,自己這四分之一世紀多以來以一個小說家的身分,和一個”到處可見的平凡人”模樣,是怎麼生活過來的?」

也就是說,村上從大學畢業後開了七年的爵士樂酒吧後,有一天坐在外野看養樂多棒球隊的球賽的一瞬間,突然決定開始寫作,接著利用關店後的深夜寫了「聽風的歌」、「1973的彈珠玩具」與「尋羊冒險記」之後,決定收店成為正式的專職作家,已經過了四分之一世紀,而村上也在同時戒菸、早睡早起,並養成每天清晨長跑十公里的習慣。

因此跑者與作家這兩個身分,是同時在村上的生命中誕生的雙胞胎。藉由跑步來了解,村上做為一個作家的內心世界,絕對是一窺村上寫作觀的鑰匙。所以你說這本書是村上的個人跑步史,毋寧說是村上的作家形成史。

 

全書不時呈現跑步與寫作之間的交互關係。村上藉由持續長跑,甚至是挑戰三項鐵人或一百公里超馬來對身心進行近乎酷刑的淬煉,如此才能成為長篇小說持續出爐的動力。

 

一般人對於作家的印象,無非是日夜顛到、頹廢懶散、不修邊幅。但是村上徹底打破這種刻板印象。因此在日本居然有人問他:「像村上先生這樣,每天過著健康的生活,不久之後會不會寫不出小說來?」村上臉上想必應該會出現三條線。

 

村上認為寫小說是不健康的,因為「必須把人性中根本存在的毒素挖出表面,作家必須向這毒素進行正面挑戰」,所以「就不得不建立自己足以對抗那樣危險的體內毒素的免疫系統」,這就需要健全的肉體,就是持續的長跑。

 

村上自認他不像天才型的作家,可以隨時文思泉湧,他必須以持續堅強的體力與意志力,以鑿子挖掘那深藏在堅硬岩盤下的水脈。這可從村上每天強迫自己在清晨坐在書桌前三四個小時,即使寫不出半個字也要坐下去,就可看出村上的意志力與專注力,而這必須有「基礎體力」為出發點。很奇怪這讓我聯想起三島由紀夫。

 

接下來村上再把寫作這件對於作家而言是致命危險的事情,有更為刻骨銘心地剖析:「我是自願追求孤絕的,……,不過那種孤絕感有時就像從瓶子裡滿溢出來的酸那樣,在不知不覺間會腐蝕人心,把心不斷溶解。那是銳利的兩刃劍,在保護著人心的同時,也把心的內壁不斷細細地割傷下去。」因此以堅強的體力與意志力為後盾,來讓這個毒素減緩發作,是村上能夠持續產出長篇小說的原因。

 

以同樣是馬拉松愛好者而言,能夠閱讀村上這種身兼跑者與作者所寫出來的書,真是跑者的一大福氣。村上在其他書中曾提到,跑步專業雜誌中的文章實在是非常無聊的文字,的確,要能夠生動忠實地描寫跑步的經過,那可是一大挑戰。幸虧有了村上,讓未曾跑過馬拉松或想挑戰馬拉松的人,都能如此真實地感受到,就猶如跟在村上身邊跑馬一樣。

 

1983年村上的生平第一馬,居然是盛夏到雅典,循著最古老的馬拉松路線,跑到”馬拉松”這個城鎮,隨行雜誌記者所拍的村上打赤膊照片很有意象。快到終點的精疲力竭感,村上用「全身肌肉好像被用生鏽的鉋子削著一樣」來形容。

 

1996年的北海道薩羅馬湖100公里超級馬拉松,從55公里開始,「自己好像是在緩慢通過絞肉機的牛肉」、「好像一面拉緊手煞車,一面開上坡道。」到了接近終點,居然連自己是誰,現在在做甚麼,都從念頭上消失,達到形而上的冥想境界。村上說這時如果繼續跑下去,可能可以再跑一百公里。當中有一段文字,堪稱是全書描寫跑步最優美的文字:

 

「吸入空氣,吐出空氣。呼吸聲中聽不出凌亂。空氣非常安穩地進入我的體內,然後離開身體。我沉默寡言的心臟以一定的速度反覆膨脹縮小著。我的肺像勤勞的風箱那樣,規律地把新的氧氣送入體內。我彷彿目睹他們勞動的姿態,聽取他們所發出的聲音。」

 

多虧有了村上春樹,全世界的長跑愛好者,藉由翻閱這本書,猶如進入小叮噹的任意門,馬上原汁原味地重回跑步時的苦與樂。


(本文2008.12.28發佈在個人部落格 http://blog.roodo.com/fengyi2/archives/61156857.html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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